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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产阶级会沦为无用阶级吗?
发布时间:2018-10-8  阅读次数:334  字体大小: 【】 【】【
  • 来源:  《马克思主义研究》
        
  • 作者:    蒋红群
      
    、170年前诞生的《共产党宣言》宣告无产阶级是具有远大前途的先进阶级,但近些年来,赫拉利提出的“无用阶级论”即人工智能将使无产阶级沦为“无用阶级论”的观点,使马克思主义这一观念遭到新的历史虚无主义之冲击。以《共产党宣言》观之,人工智能是资本主义机器大工业长期发展与技术积累的结果,而其在资本主义条件下又是资本谋取剩余价值的技术工具。人工智能之所以排斥无产阶级,仍源于资本与劳动的对立。然而,资本主义无论怎样利用人工智能赢得新的生存空间,都无法改变“两个不可避免”的历史发展总趋势。的确,未来社会存在一个“无用阶级”,但这个阶级不是无产阶级,而是资产阶级。这是从《共产党宣言》看人工智能的阶级影响而得出的必然结论。

    无产阶级会沦为无用阶级吗?

    170年前发表的《共产党宣言》,无疑是人类思想史上最有影响力的文献之一。《共产党宣言》科学地揭示了无产阶级是肩负人类解放重任的、具有远大历史前途的革命阶级,但近些年来,以色列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提出的“无用阶级论”即人工智能将使无产阶级沦为“无用阶级”的观点,经过媒体盲目的发酵和渲染,正成为继“无产阶级消亡论”之后的另一种思想话语,在全世界一定范围内传播开来。赫拉利的预言是对的吗?无产阶级在人工智能面前真的会陷入“无用”状态乃至被所谓的“算法”淘汰吗?本文即尝试以《共产党宣言》为思想武器,从历史唯物主义的视角来剖析这一观点,以消除一种新的历史虚无主义所造成的负面影响,捍卫《共产党宣言》发表以来无产阶级作为先进阶级的光辉形象。

    一、赫拉利的“无用阶级论”与回应态度

    20世纪70年代出生的希伯来大学教授尤瓦尔·赫拉利是目前“全球瞩目的新锐历史学家”,他近些年出版了两本风靡全球畅销书:《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以下简称《人类简史》)、《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以下简称《未来简史》)。这两本书的共同主题是“智人的进化”,尤其在《未来简史》中,赫拉利着力于刻画人类科学技术的演进,并以超乎寻常的想象力描述了21世纪人工智能如何引起人类自进化到智人以后的最大一次改变。正是在此探讨过程中,赫拉利论述了人工智能的阶级影响,提出了人工智能将使无产阶级沦为“无用阶级”这个颇具思想冲击力的“无用阶级论”。

    赫拉利认为,随着进入21世纪以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前沿科技的突破性发展,机器与人的竞争越来越不限于身体能力,就连人类独特的、引以为傲的认知能力,也将被机器打败。赫拉利在《未来简史》关于“无用阶级”的一节中写道,阿尔法狗(AlphaGo)以4:1战胜李世石,表明人工智能算法变得越来越聪明。尽管人工智能目前无法与人类匹敌,但人工智能把人类排挤出就业市场的效应已经初步显现。赫拉利基于牛津大学的研究报告提供了一份危机职业的名单,这里面首当其冲的就是电话营销人员、收银员、厨师、服务员、公交车司机、建筑工人、安保人员、木匠等以体力劳动为主的城市无产阶级群体[1]。赫拉利认为,更为糟糕的是,伴随着人工智能在大多数认知工作上超越人类,将来不仅体力工人,就连公司经理、医生、律师、艺术家等脑力劳动者也将逐一被人工智能取代。在赫拉利看来,以往的无产阶级“如果集体利益受到威胁,他们可以团结起来、组织罢工、进行抵抗,形成重要的投票群体”[2],但如今由于排斥劳动的人工智能算法被某些公司垄断,一方面,这一切“财富和权力可能会集中在拥有强大算法的极少数精英手中,造成前所未有的社会及政治不平等”[3],另一方面,无产阶级和其他被人工智能挤出就业市场的人(其实还是无产阶级)很可能会形成“一个全新而庞大的阶级:这一群人没有任何经济、政治或艺术价值,对社会的繁荣、力量和荣耀也没有任何贡献”[4]。那么,这群无用阶级在社会中还能做些什么呢?赫拉利再一次说出惊人之语:“很有可能就算这些无用的大众什么事都不做,整个社会也有能力供养这些人,让他们活下去。然而,什么事能让他们打发时间,获得满足感……答案之一可能是靠药物和电脑游戏。”[5]这里可以明显感受到,赫拉利提供了一幅反乌托邦的阴暗画面:人工智能算法将使无产阶级沦为无用阶级,这群无用阶级将无所事事,沉沦到只能靠药物(毒品)和虚拟游戏而活。其实,赫拉利对于资本主义也并非没有一点批判精神,他甚至认为对数据主义提出批判可能是21世纪“最急迫的政治和经济议题”[6]。见可是,既然赫拉利认定无产阶级会成为一群“无用”的人,而唯一足以和资本主义相抗衡的共产主义又被他视为“一种宗教”[7],那么人类的终极希望和出路何在?赫拉利在《人类简史》的末尾这样透露:“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影响他们走的方向……或许真正该问的问题不是‘我们究竟想要变成什么’,而是‘我们究竟希望自己想要什么’。”[8]很遗憾,赫拉利最终所给的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空洞无力的伦理学教条。

    应该实事求是地指出,赫拉利在他的著作中很犀利地刻画了人工智能等技术进步如何造成新的失业、职业分化和社会不平等,而且“无用阶级”作为一个概念从表面看似乎具有片面的真理性,对此需要予以客观的评价。但是,赫拉利的“无用阶级论”同时又有极端而深具误导性的一面,这一理论在当下还颇有市场,传播到中国后,甚至引起中国民间和学术界一定的思想惊恐。这迫切需要我们回到《共产党宣言》并依据其公开阐明的历史唯物主义立场、观点和方法,深刻剖析“无用阶级论”的错谬之处。下文的任务,即以批判性地回应“无用阶级论”为鹄的,由《共产党宣言》对人工智能及其阶级影响进行具体的、理性的探讨。

    二、资本、机器及人工智能的产生与实质

    作为当今时代的一个热词,人工智能(英文缩写为AI)本质上属于计算机软件和程序[9];宽泛来讲,就是如何通过计算机硬件和软件,设计出可以模拟、延展某些人类思维和智能行为的应用科学与技术。马克思恩格斯所处的那个年代,当然还没有计算机和人工智能,他们在《共产党宣言》和其他著作中也从未使用人工智能的概念,但透过《共产党宣言》这部天才般的、充满预见的著作,可以帮助人们从历史科学的视野弄清人工智能的产生、发展与实质。

    1.资本的机器逻辑:从机器大工业到人工智能的产生

    人工智能在技术上有时也被称为机器智能[10],机器是人工智能的前身和先决条件,故而了解人工智能的前世今生,有必要回溯至近代资本主义的经济形态——机器大工业时代。

    马克思恩格斯终其一生都非常关注资本主义的科学技术与机器大工业发展,他们早在《德意志意识形态》这部历史唯物主义的奠基之作中,就从分工出发有力地论证了机器大工业的产生。他们指出,历史上的物质劳动和精神劳动的分工最终引起了城市和乡村的分离,“不同城市之间的分工的直接结果就是工场手工业的产生”[11]。工场手工业时代已经出现了一种粗陋形式的机器——织布机,这时织布业开始采用机器生产,并“在城市里产生了一个新的织工阶级”[12]。随着工场手工业的变化和发展,西方社会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一则社会生产力有了巨大发展;二则传统行会中的帮工和师傅之间的关系逐渐演变为工人和资本家的关系,并在资本的加速积累中产生了大资产阶级。

    《共产党宣言》进一步指出,随着资产阶级不断开拓新的市场,“甚至工场手工业也不再能满足需要了。于是,蒸汽和机器引起了工业生产的革命。现代大工业代替了工场手工业”[13]。要言之,资本主义从19世纪初开始进入由手工劳动向机器生产转变、手工工场向工厂制度演进的近代机器大工业时代。马克思恩格斯高度肯定了这一时期的伟大成就:它使得资产阶级在不到一百年的统治中创造了超过过去一切时代的巨大生产力。“自然力的征服,机器的采用,化学在工业和农业中的应用,轮船的行驶,铁路的通行,电报的使用……过去哪一个世纪料想到在社会劳动里蕴藏有这样的生产力呢[14]?”

    资本“是一种社会力量”[15],这种力量不仅最终确立了机器的地位,也推动着机器和机器动力体系不断沿着一个更为高阶的方向发展。19世纪下半叶,欧美资本主义国家开启的第二次工业革命,又把人类带入了以电和电器的广泛应用为标志的电气时代,这时旧的机器(蒸汽机)为新的机器

    (如发电机)所取代,新机器的发明、新产业的建立愈发成为国家发展的关键。正是在电气时代,与初代人工智能最为相关的机器设计得以产生。1936年,年轻的英国数学家阿兰.图灵在一篇开创性论文中提出了“图灵机”的设想。“图灵机”本身不是一台具体的机器,而是通过机器来模拟人类数学运算的思想模型。“图灵机”与20世纪40年代的“冯·诺伊曼机”作为区别于以往“硬机器”的发明,是非常杰出的科技贡献。1950年,阿兰.图灵在《计算机器与智能》一书中又设计了著名的“图灵测试”,并预言了未来机器智能的出现[16]。也正是在20世纪四五十年代的历史节点,人类社会发明了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电子计算机(1946年)。无独有偶,1956年,约翰·麦卡锡在有马文·明斯基、香农、西蒙等著名科学家参与的“达特茅斯夏季会议”上,首次正式提出“人工智能”概念,由此开启了人工智能的起点。毋庸置疑,电子计算机和人工智能作为20世纪影响最为深远的发明之一,使人类社会面貌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少科学家相信,基于计算机基础之上的人工智能将成为正在孕育成形的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技术。

    2.人工智能的资本主义应用及其实质

    人工智能为什么会在20世纪50年代出现并在当代最终崛起?对此,《共产党宣言》的一段著名论述可给我们启示:“资产阶级除非对生产工具,从而对生产关系,从而对全部社会关系不断地进行革命,否则就不能生存下去。[17]”历史上,资本主义之所以能在无数次痛苦的周期性危机中存活下来,其深层秘密就在于资本作为一种统治权力,不断利用科学技术进行生产工具和产业部门的重大革新,从而持续创造出资本主义暂时所能容纳的新的生产力和社会财富。人工智能也是一种重要的生产工具,而且它从一开始就是资本主义极力利用的对象。1956年,当时全球最大的计算机制造商

    IBM就参与了麦卡锡主持的“达特茅斯夏季会议”的规划,并作了人工智能的前期研究工作[18]。同年,工业机器人先驱乔治·德沃尔创办了世界上第一家机器人公司尤尼梅特,一个全新的产业--—工业机器人产业诞生。20世纪60年代至70年代末,人工智能经历了一个爆炸式的商业化浪潮,这时美国硅谷出现了第一批人工智能公司。其后,人工智能发展遭遇了10多年的低谷和市场失败,但以1997年IBM公司设计的“深蓝”系统战胜国际象棋世界冠军卡斯帕罗夫为标志,人工智能的技术和商业化重新获得生机。尤其从2011年以来,随着资本家集团意识到人工智能将成为有利可图的热门领域,全球爆发了一场引人注目的资本智能化转向和随之而来的资本竞争。仅以美国为例,谷歌、苹果、IBM、英特尔、脸书(FaceBook)、亚马逊等科技巨头,近些年就一直在悄然收购人工智能初创公司[19]。

    由此可见,资本主义生产方式“除非……不断进行革命,否则就不能生存下去”[20]的压力,迫使人工智能这类先进的科学技术出现并为其服务,迫使内在地臣服于资本逻辑的科学家集团和工程师们,不得不竭力追求能帮助资本家度过经济危机、获得超额剩余价值的新的技术突破。所以,就历史而言,人工智能说到底是《共产党宣言》所揭示的资本逻辑驱动下资本主义机器大工业长期发展与技术积累的结果;就实质而言,在资本主义条件下,人工智能实际上是资本谋取剩余价值进而维持整个资本主义制度体系存活的技术工具。

    三、资本与劳动的对立:人工智能何以排斥无产阶级?

    人工智能的资本主义应用必然会带来某些后果,其中世人最为关注、也是赫拉利在《人类简史》《未来简史》中所提到的后果之一,就是可能导致一轮史无前例的工人大失业。遗憾的是,赫拉利虽然论述了人工智能对无产阶级的排斥,却没能正确而清晰地剖析现象背后的本质及原因。这仍然需要求助于《共产党宣言》和马克思恩格斯的卓越智慧。

    1.机器排斥无产阶级贯穿资本主义发展始终

    赫拉利认为:“自工业革命爆发以来,人类就担心机械化可能导致大规模失业。然而,这种情况在过去并未发生,因为随着旧职业被淘汰,会有新职业出现,人类总有些事情做得比机器更好。”[21]赫拉利这个初看起来似乎成立的判断,其实并非没有问题。首先,不是工业革命爆发之后才出现机器对工人的排斥,根据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提供的严谨的历史考证,此类现象早在17世纪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确立之初就曾大规模地产生。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摘录了一段历史资料:“17世纪,反对所谓Bandmuhle(也叫做Schnurmuhle或Muhlenstuhl)即一种织带子和花边的机器的工人暴动几乎席卷了整个欧洲。”[22]“1758年,埃弗里特制成了第一台水力剪毛机,但是它被10万名失业者焚毁了……19世纪最初15年,英国I场手工业区发生的对机器的大规模破坏(特别是由于蒸汽织机的应用),即所谓鲁德运动,为西德茅斯、卡斯尔雷等反雅各宾派政府采取最反动的暴力行动提供了借口。”[23]众所周知,马克思在此处提到的鲁德运动(也译作卢德运动),是丁业革命早期无产阶级以破坏机器为手段而抗议工厂主压迫的工人运动,此后鲁德运动在文献中成了工人捣毁机器、反抗资本家剥削的强有力的象征。事实上,“世界历史上再没有比英国手工织布工人缓慢的毁灭过程更为可怕的景象了,这个过程拖延了几十年之久,直到1838年才结束”[24]。20世纪初以来的历史也表明,当一种新机器或机器体系刚占据资本主义的某一生产领域时,它总能对该领域的无产阶级(尤其是体力工人)造成极其不利的影响。20世纪六七十年代,在第一次人工智能浪潮的催生下,工业机器人开始在欧美发达国家和日本投入使用,无人工厂更是在制造业领域不断兴起。据统计,目前全球共有140万台工业机器人,它们是无产阶级极强的竞争者,随时可以使雇佣工人“过剩”。尤其是近些年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不断成熟,无人驾驶汽车、无人公共汽车、无人餐馆、无人超市、机器人药剂师等令人咋舌的新生事物纷纷涌现,预设着未来一场新的、不可抗拒的“失业潮”的来临。不难看出,从17世纪到21世纪,人类历史一再证明,资本与劳动的对立所引起的机器对无产阶级的排斥,在资本主义的各个时代都是广泛存在的。

    2.人工智能排斥无产阶级仍源资本与劳动的对立

    人工智能为什么比以往的机器更加排斥无产阶级?根据《共产党宣言》所提供的无可辩驳的先见之明,这个源头祸水就是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人占有制度所固有的矛盾——资本与劳动的对立。

    《共产党宣言》明白无误地指出,历史上资本主义社会日益被“分裂为两大相互直接对立的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25]。这两大阶级从一开始就是既相互依存又相互对立的矛盾共同体。然须注意,资本与劳动的矛盾同一性是相对的、有条件的,资本与劳动的矛盾斗争性却是绝对的、无条件的。马克思恩格斯在写作《共产党宣言》时期就已注意到要从生产关系的维度看待资本,在《资本论》中,马克思更是明确指出资本的本质不是物,而是被物掩盖下的资本家与工人之间的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是能够带来剩余价值的价值。进而言之,“资本主义生产不仅是商品的生产,它实质上是剩余价值的生产”[26]。而在资本的积累和剩余价值的再生产过程中,资本家的资本无外乎由两部分构成:以生产资料形态存在的不变资本(C)和以劳动力形态存在的可变资本(V),它们各自在剩余价值生产中所起的作用不同。现在我们知道,人工智能从物质形态来说是一种生产资料,从价值形态来说是一种不变资本,而且正如其他不变资本,人工智能本身也不创造剩余价值,即不是剩余价值的独立源泉。更为引人注目的是,人工智能作为不变资本与无产阶级的劳动力作为可变资本之间的矛盾不仅具有新的特殊性,其矛盾的激烈程度也是前所未有的。原因是,如果说,过去的工人尽管受资本家剥削,忍受可怕的异化劳动和过度劳动,但毕竟机器还需要人做简单而单调的操作,从而工人还没有被完全排除于劳动过程之外,但人工智能时代的智能机器与以往机器的根本差别,在于它不仅作为异己的力量奴役人,更是直接作为拒绝的力量抛弃人,亦即不再需要人。《共产党宣言》早已指出:”由于推广机器和分工,无产者的劳动已经失去了任何独立的性质,因而对工人也失去了任何吸引力。”[27]《资本论》更是揭示了资本有机构成提高也就是机器的比重作为不变资本不断增加而可变资本相对减少的一般趋势,强调资本在其积累进程中凭借新的机器越来越多地排斥雇佣工人,从而相对过剩人口或者说产业后备军的扩大,构成了“资本主义积累的绝对的、一般的规律”[28]。这一规律在人工智能时代仍然是完全起作用的。

    在论及人工智能决然地排斥无产阶级的社会现实时,还有必要留心一种迷惑性的观点。19世纪的麦克库洛赫、托伦斯、西尼耳、约翰·斯图亚特·穆勒,包括今天的一些经济学分析人士也认为:“所有排挤工人的机器,总是同时地而且必然地游离出相应的资本,去如数雇用这些被排挤的工人。”[29]即赫拉利所言的“随着旧职业被淘汰,会有新职业出现”。[30]马克思在《资本论》中针对这种所谓的“补偿理论”,一针见血地指出:”被经济学上的乐观主义所歪曲的事实真相是……机器的这种作用,在这里被说成是对工人阶级的补偿,其实正相反,是对工人的极端可怕的鞭笞。在这里只指出一点:从一个工业部门被抛出来的工人,当然可以在另外一个工业部门找职业……即使如此,他们的前途也是多么渺茫!这些因为分工而变得畸形的可怜的人,离开他们原来的劳动范围就不值钱了。”[31]不幸的是,马克思所描述的不仅是一个事实,还是一个规律,所以19世纪、20世纪发生过的野蛮事情,在今天高度文明的21世纪未必不能重演。耐人寻味的是,当今涉猎人工智能的IT巨头本身几乎就只雇佣很少量的工人。2017年资本总市值高居全球第一的苹果公司,全球员工数量仅10万余人;以阿尔法狗(AlphaGo)系列程序惊艳世界的谷歌公司,员工总数不到8万;用AI理念制造无人驾驶汽车的特斯拉公司,全球员工仅3万多人;已研发出绘图机器人的微软公司全部员工为11万多人,且近些年因公司调整方向一直裁员不断。可见,在当前资本智能化和人工智能资本化的趋势中,人工智能所替代的不仅是一般性的社会劳动,也实际地排挤人工智能企业内部的雇佣劳动者。毋庸讳言,只要资本主义社会的生产资料所有权还掌握在资产阶级手里,就一定会存在资本与劳动的对立,而机器对于工人的排斥、历代工人挥之不去的失业梦魔和慢性贫困,也一定会延续下去。

    四、人工智能、阶级反抗与无产阶级的最终命运

    让我们再次回到赫拉利的观点。他认为,以人工智能、生物科技为代表的技术发展会将人类分为两类,“一类是绝大多数无用的普通人,另一类是一小部分经过升级的超人类”[32]。对于那些被赫拉利的“无用阶级论”所虏获的人来说,故事到这里似乎已经结束:大多数普通人特别是那些靠苦力谋生的工人,将被人工智能彻底淘汰而没有任何的前途。然而,任何认真读过《共产党宣言》、赞同历史唯物主义和了解一点共产主义运动史的人,都绝不会轻易同意赫拉利对于无产阶级的消极看法。

    1.无产阶级怎样回击资产阶级:历史与启示

    按照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一切历史冲突都根源于生产力和交往形式之间的矛盾”[33]。阶级斗争归根到底也源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这一社会基本矛盾的存在和发展。众所周知,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矛盾在资本主义社会又表现为生产社会化与资本主义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冲突。资本主义社会基本矛盾的尖锐化客观上对资本主义生产资料所有制提出了公有制的要求,但资产阶级出于自身的阶级利益和政权统治,却又极力维护资本主义生产资料私有制的生产关系,于是围绕着剥削与反剥削的物质利益冲突,便产生了贯穿于资本主义社会发展始终的两大阶级斗争。

    由此可见,资产阶级作为比以往各个阶级社会更为强大的统治阶级,从头至尾都面临它的矛盾对立面也就是无产阶级的反抗和威胁。《共产党宣言》甚至强调:“在当前同资产阶级对立的一切阶级中,只有无产阶级是真正革命的阶级。”[34]当然,无产阶级也并非一开始就意识到自身的力量与历史使命,但无产阶级很早就开始了对资产阶级的反抗运动。《共产党宣言》如此记述:“最初是单个的工人,然后是某一工厂的工人……他们不仅仅攻击资产阶级的生产关系,而且攻击生产工具本身;他们毁坏那些来竞争的外国商品,捣毁机器,烧毁工厂,力图恢复已经失去的中世纪工人的地位。”[35]在接下来的历史中,随着无产阶级人数的增加和力量的增长,他们“开始成立反对资产者的同盟;他们联合起来保卫自己的工资……有些地方,斗争爆发为起义”[36]。不仅如此,日益壮大的无产阶级还越来越意识到自己需要有一个正确的指导思想和政党。回顾历史,《共产党宣言》最具深远影响的地方之一,就是它旗帜鲜明地指出无产阶级必须成立自己的政党——共产党。“共产党人同全体无产者的关系是怎样的呢?共产党人不是同其他工人政党相对立的特殊政党……共产党人始终代表整个运动的利益。”[37]自从有了马克思主义的科学思想指导和共产党这个坚强的政党堡垒,无产阶级的政治面貌从此焕然一新,轰轰烈烈的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也由此拉开了序幕。

    关于无产阶级在过去怎样对抗资产阶级,我们不可能列举过多的历史细节。在20世纪的整个历史进程中,1917年的俄国十月革命把科学社会主义从理论变成现实;1921年成立的中国共产党经过28年浴血奋战,最终建立了实质上由无产阶级专政的崭新中国;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各地民族解放运动和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风起云涌,曾经先后吸引十多个国家走上社会主义道路,形成了占世界人口1/3的强大社会主义阵营,如此等等,都是摆在人们面前清楚真实的历史。其后,尽管1989年后发生了苏联解体东欧剧变,世界共产主义事业遭遇前所未有的重挫,但这并非是福山所说的“历史的终结”,它只是表明社会主义作为有别于过去一切剥削制度的人间正道,必会经历一段曲折漫长、艰巨复杂的发展过程,表明当今社会主义国家更加需要坚守科学社会主义和无产阶级专政学说。

    2.两个不可避免”:人工智能崛起时代的阶级斗争与结局

    进入21世纪以来,全世界不仅重新出现了马克思主义的复兴,而且无产阶级的斗争亦此起彼伏,声势浩大的工人罢工运动更是在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之后一度达到新的高潮。”在欧洲,希腊于2008年3月19日举行了公用事业部门和工商企业员工的大罢工,参加人数达300万,拉开了大规模罢工的序幕。此后……2011年2月及9月美国还爆发了威斯康星州民众抗议运动及'占领华尔街'等大规模的社会运动,不仅在美国国内甚至在全世界都产生了重要影响。”[38]

    那么,在人工智能崛起的近些年,无产阶级的阶级斗争形势又如何呢?目前看来,虽然人工智能对无产阶级潜在的极大排斥还没有导致2008—2011年那样大规模的工人运动,但一些国家的工人罢工和显而易见的对抗趋势已经进入公众的视线。据媒体报道,2014年6月,从英国首都伦敦到意大利米兰,超过3万名出租车和豪华车司机举行罢工,敦促欧洲各国政府制定严格政策限制打车软件Uber[39]。2015年7月,Uber、EasyTaxi等打车软件在中国香港亦引起不少出租车司机的不满和抵制[40]。2017年7月,美国众议院通过自动驾驶汽车上路的法案,这遭到了拥有140万会员的美国卡车司机工会的抗议和游说,为此美国官员不得不进行讨论和做出部分让步[41]。从这些事实可以看到,人工智能的资本主义应用所引起的阶级对抗,必将成为越来越频发的社会现象。难怪《共产党宣言》这样宣告:“从封建社会的灭亡中产生出来的现代资产阶级社会并没有消灭阶级对立。它只是用新的阶级、新的压迫条件、新的斗争形式代替了旧的。”[42]

    但是,我们也必须冷静地看到:一方面,人工智能的资本主义应用已成为资本主义国家阶级斗争新的导火索;另一方面,资本主义似乎又再一次地”垂而不死”。这一矛盾不可回避地引发如下的尖锐问题:如何看待人工智能时代的阶级斗争?无产阶级的历史命运究竟如何?面对赫拉利的“无用阶级论”,面对人工智能时代西方资本主义加紧散播的对于无产阶级革命不同程度的虚无化、污名化和悲观主义意识形态,回到《共产党宣言》并从中汲取信心和力量变得尤为重要。《共产党宣言》从两个层面坚定了我们关于人工智能时代无产阶级具有光明前途的信心。一是从客观的铁的历史规律看资本主义制度的历史短暂性,即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终将合乎规律地结束资本主义制度;二是从主观的无产阶级的自身力量看这个阶级的前途,即回到《共产党宣言》那不屑隐瞒的观点:

    “资产阶级用来推翻封建制度的武器,现在却对准资产阶级自己了。”[43]“它首先生产的是它自身的掘墓人。资产阶级的灭亡和无产阶级的胜利是同样不可避免的。[44]不是因为《共产党宣言》才有了“两个不可避免”,而是因为“两个不可避免”的客观历史规律及其发现才有了《共产党宣言》的科学论断。可以断言,资本主义无论怎么利用人工智能赢得新的生存空间,都无法消除资本主义基本矛盾,无法将无产阶级这个“掘墓人”搬出历史舞台而改变“两个不可避免”的历史总趋势。

    五、结语

    赫拉利敏锐地察觉到人工智能必然带来很大的阶级影响,但由于他的“无用阶级论”针对的是无产阶级,由于他是从悲观的和历史虚无主义的角度看待无产阶级的,他的理论预设就变得很可疑了。不可否认,人工智能的技术发展趋势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时候造成无产阶级空前的技术性失业,但这并不代表无产阶级“无能”或“无用”。立足于《共产党宣言》展开的未来”阶级“分析,人工智能从长期趋势来看蕴含着无产阶级解放和人类解放的征兆。原因在于,通过使用人工智能,

    “资本在这里——完全是无意地——使人的劳动,使力量的支出缩减到最低限度。这将有利于解放了的劳动,也是使劳动获得解放的条件”。[45]换言之,人工智能和未来劳动的“智能化”“无人化”趋势发展,尽管会在一定的历史阶段即资本主义历史阶段使工人遭受新的异化和痛苦,但同时也将为以劳动解放为基本标志的未来共产主义社会创造条件,为工人和全体社会成员腾出大量自由时间创造条件。由此可见,未来的无产阶级在终极的生存论图景中不会是无所事事、丧失能力的“无用阶级”,而是确如《共产党宣言》所坚信的那样,是“掌握着未来的阶级”[46]。是每个个体都将有条件得到自由全面发展而在艺术、科学、教育等方面作出贡献的有为阶级。相反,倒是资产阶级,从长远来看会因为人工智能、新兴生产力违背资本意志的对抗性作用而无法存在。根据《共产党宣言》,资本主义世界总有一天会因为“生产力已经强大到这种关系所不能适应的地步”,以致再也不能“支配自己用法术呼唤出来的魔鬼”[47]而彻底崩溃和灭亡。德国学者蕾娜特·默克尔说得好:“资产主义由于它自身的运动规律将成为历史上被淘汰的制度,而资产阶级,且不考虑它在历史上一度产生的革命作用,将成为一个被淘汰的阶级。”[48]在此意义上,未来社会的确存在一个“无用阶级”,但这个阶级不是无产阶级,而是资产阶级。这是再强大的人工智能也无法挽救的资产阶级的最终命运,这也是《共产党宣言》寄予厚望的无产阶级必定会迎来的新的历史开端。

    参考文献:

    [1]李锐:《(共产党宣言〉的创作与思想-MEGA视野下的文本、文献研究》,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3年。

    [2][美]詹姆斯·巴拉特:《我们最后的发明:人丁智能与人类时代的终结》,闾佳译,北京:电子工业出版社,2016年。

    [3]吴军:《智能时代:大数据与智能革命重新定义未来》,北京:中信出版社,2016年。

    [4]蓝江:《一般数据、虚体、数字资本——数字资本主义的三重逻辑》,《哲学研究》2018年第3期。

    [5]侯惠勤:《科学的经典 真理的旗帜一读(共产党宣言〉》,《马克思主义研究》2012年第12期。

    注释:

    [1]参见[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293页。

    [2][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290页。

    [3][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290页。

    [4][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293页。

    [5][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294页。

    [6][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356页。

    [7][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163页。

    [8][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人类简史:从动物到上帝》,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392页。

    [9]参见[日]松尾丰、盐野诚:《大智能时代:智能科技如何改变人类的经济、社会与生活》,陆贝旎译,北京:机械工业出版社,2016年,第XVII页。

    [10]参见赵玉麒:《机器学习的哲学探索》,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13年,第5页。

    [11]《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60页。

    [12]《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61页。

    [13]《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2页。

    [14]《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6页。

    [15]《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6页。

    [16]所谓“图灵测试”,其要义是:当某人与幕后的一台机器和一个人同时进行交流,若他在一段时间内无法辨别与自己交流的对象是机器还是人,就说明这台机器通过测试,有了人的智能。因“图灵测试”的提出和通用,阿兰.图灵被认为是人工智能的先驱。

    [17]《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4页。

    [18]参见[美]约翰·马尔科夫:《人工智能简史》,郭雪译,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108页。

    [19]参见明轩:《硅谷科技巨头5年收购140家人工智能公司,这里有最全列表》,

    http://tech.qq.com/a/20161012/040369.htm。

    [20]《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403页。

    [21][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286页。

    [22]《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92页。

    [23]《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93页。

    [24]《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96页。

    [25]《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2页。

    [26]《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入民出版社,2009年,第582页。

    [27]《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8页。

    [28]《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742页。

    [29]《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04页。

    [30][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286页。

    [31]《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5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07页。

    [32][以色列]尤瓦尔·赫拉利:《未来简史:从智人到智神》,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社,2017年,第315页。

    [33]《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567-568页。

    [34]《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3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37页。

    [35]《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9页。

    [36]《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0页。

    [37]《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4页。

    [38]邢文增:《金融危机背景下西方工人运动的发展及其面临的挑战》,《科学社会主义》2013年第2期。

    [39]参见《欧洲出租车为何抵制打车软件》,

    http://ihl.cankaoxiaoxi.com/2014/0623/404387.shtml。

    [40]参见雷蕾:《打车软件在港惹争议》,《人民日报》(海外版)2015年7月9日。

    [41]参见《美众议院通过法案,自动驾驶汽车上路迈出关键一步》,

    http://www.sigmaintell.com/news.php?cid=25&id=1492。

    [42]《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2页。

    [43]《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7页。

    [44]《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3页。

    [45]《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年,第779页。

    [46]《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1页。

    [47]《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2卷,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37页。

    [48][德]蕾娜特·默克尔:《(共产党宣言〉马克思恩格斯著作介绍》,转引自杨金海主编:《马克思主义研究资料》第2卷,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14年,第15-16页。

    【蒋红群,广西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讲师,马克思主义理论与区域实践协同创新中心研究人员。察网www.cwzg.cn摘自《马克思主义研究》2018年第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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